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政府被揭與至少35國達成多半不公開的遣返協議,把無法合法送回原籍的移民與尋求庇護者,大規模轉送到與他們毫無淵源的第三國。
"After a plane journey in shackles, an Iranian woman found herself in the middle of Africa in a country she did not know existed. She is one of thousands deported from the US on the back of shadowy deals" that Trump made with dozens of countries. https://t.co/U9CUI7BsIL
— Kenneth Roth (@KenRoth) September 22, 2026
由《衛報》(The Guardian)與「禁忌故事」(Forbidden Stories)協調、共24家媒體組成的「遣返計畫」(Deportation Project)調查顯示,截至今年(2026年)8月31日,至少已有25447人被驅離至非本國的第三地;其中約2萬人被巴士送往墨西哥,另有逾5000人被送上飛往非洲、拉丁美洲、加勒比海、中亞及太平洋地區的航班。華府為此累計撥款4.1億美元(約台幣130億元),直接付給接收國或聯合國相關機構,協助安置。
這套被人權律師稱為「武力展示」(show of force)的作法,目的是嚇阻他人入境。調查團隊訪談逾100名當事人與知情者,並取得協議文件,已追蹤到100多架次遣返航班、目的地遍及28國,實際數字可能更高,因為只有能獨立查核的航班被列入。節奏也在加快:川普第二任期開局曾掀第一波,8月再創高峰,人權優先組織(Human Rights First)統計當月創紀錄有16架次飛往13個非原籍國。
32歲的伊朗女子妮卡(Nika,化名,為保護仍在伊朗的家人)就是其中一人。她一年半前因參與反政權抗議逃離伊朗,原以為美國是庇護之地;離開後,伊朗鎮壓更深,安全部隊今年開槍打死數千名示威者,川普政府隨後對伊朗開戰。她在美國移民拘留中心關了一年多,法官後來給予「暫緩遣返」(withholding of removal)裁定,這是給可能在原籍國遭受嚴重傷害、卻不符庇護資格者的保護,並下令釋放。5月28日她走出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看守所,依法可找工作、可留下。不到2周,國土安全部再把她逮捕;數日後,她已戴著手銬坐上飛往7000英里外的飛機。
機上沒有人告知這18名被遣返者要去哪。妮卡說,有人詢問時,負責官員還出言嘲弄;直到椅背螢幕出現地圖,他們才知道目的地是中非共和國(Central African Republic)。她回憶手銬陷入手腕,懇求鬆一點,官員不理。抗拒登機的男子更慘,被裹進黑黃相間的約束衣,像木乃伊。妮卡告訴《衛報》:「他們從來沒告訴我,要把我遣送到這個國家。我對非洲一無所知」。美國國務院至今仍警告本國公民不要前往中非,理由是太危險。妮卡多數日子等於自我囚禁,不敢踏出窄小臥室,只反覆想一個關乎生死的問題:會不會被送回伊朗,交給可能殺她的政權?
類似案例遍布多國。秘魯、哥倫比亞公民被送到剛果民主共和國(DR Congo);8月20日,4名古巴人、1名巴西人與1名喀麥隆人拒絕在賴比瑞亞下機,改被轉往赤道幾內亞(Equatorial Guinea)。
被押上飛機的人裡,有在美國長大的、有在接孩子放學時被抓的父母,也有年邁親人仰賴其照顧的成年子女。許多人的恐懼已被移民法官認定可信,因而禁止遣返原籍;妮卡正屬此列。
多數國家的協議由去年5月才成立、外界鮮少聽聞的國務院「重新移民辦公室」(Office of Remigration)經手,條款因國而異,包括可接收哪些國籍、能不能收有犯罪紀錄者。川普政府對外常把被遣返者說成罪犯,但本計畫中《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取得的文件顯示,與美方簽約的35國裡,多數已表明不接收有暴力犯罪紀錄的人。
國務院發言人則強調,落實川普移民政策是「優先事項」,「我們堅定不移,決心終結非法與大規模移民,強化美國邊境安全」,並說「美國政府將動用一切合法手段,遣離無權留在我國的人」。
上周五,美國一聯邦上訴法院裁定,把人送往第三國違法,理由是當事人沒有足夠時間獲通知並提出法律挑戰,因而侵害正當程序。人權律師認為,這應立刻讓第三國遣返航班停飛;政府預料將上訴,並繼續推動政策。妮卡此刻仍困在她「根本不知道存在過」的非洲國家,等待下一個未知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