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國家發展公益協進會榮譽會長
黨政軍從2003年退出媒體,已經23年。每到選舉是最好的檢測期。民進黨的執政之手退出了嗎?國民黨呢?滿腦黨國思维的不乏其人。台灣何時才能真正走向社會公器與第四權的自由、民主媒體時代?
國民黨中央委員江永雄搞連署想取消打著戰鬥藍旗號的趙少康。一起之間曾在泛藍社群引起不同爭論。還好,國民黨中央沒有腦充血,副主席兼秘書長李乾龍技巧地紓解了此一不知世界主流價值的地雷。深蓝社群狂罵趙少康,那是對他個人過去信用與立場的質疑,以及這兩次提問的功力問題。TVBS的開放則應受到肯定。
公民參與跟媒體正義是自由民主的源頭,也是推動政府廉能和社會進步的動力。我們樂見最近一些臺灣媒體開始跳脱政黨的偏好,回到符合大衆期待的第四權的職責。
媒體本來就不是黨媒,更不是政黨。媒體是社會公器和第四權的看門狗,不是政府,更非政黨豢養的忠狗。現在或過去曾經有權有勢的人物們,先自己好好洗洗腦吧!
過去,台灣的媒體與公共討論常被詬病深陷「藍綠」的兩極化泥淖,近年則無法擺脱朝野的政治動員,名嘴屁股決定嘴吧的胡言亂言更经常绑架輿論風向。媒體為了收視率或政治立場選擇性報導,民眾則在同溫層中盲目仇恨,第四權的監督流於口水戰。然而,近期從多起重大的媒體轉變與社會事件中,我們看見了台灣媒體環境重拾「社會公器」的曙光。但這道曙光也正考驗著台灣媒體的專業深度,以及閱聽人的公民素養。
媒體覺醒:跨越藍綠白、守護社會公器
首先,傳統被視為特定政治光譜的媒體,開始逐步打破顏色藩籬。不論是中廣 (BCC)還是TVBS新聞台,在近期的政論節目與專訪中,皆展現出跨越藍綠白的開放態度,開放邀請不同陣營的公職與意見領袖進行深度對話,不再讓節目淪為單一政黨的取暖工具。無獨有偶,傳統親綠的《自由時報》在面對同陣營的僑委會委員長徐佳青爆發夫兒特權出訪等爭議時,亦選擇據實報導,未刻意遮掩或為其言論緩頰擦脂抹粉。這種藍綠媒體各自展現的客觀與自我反省,是台灣第四權回歸「權力監督者」本質的重要里程碑。
在這種覺醒的曙光中,我們尤其樂見不少公共政論和大眾傳播體者敢於逆流量或聲浪風潮,發出符合媒體正義之聲。反對媒體造神,呼籲社會大眾不隨波逐流,做個清醒的選民。
然而,若要將這股進步的勢頭轉化為長久的專業,台灣媒體勢必要向國際一流水準看齊。長期觀察美國之音 (VOA)與英國廣播公司 (BBC)等媒體便可發現,其主持人在面對複雜權力衝突時,始終維持著高度的公正與平衡,絕不輕易向任何政黨傾斜。更重要的是其記者與主持人的基本學養與專業素質——當他們採訪軍事、經濟或地緣政治等硬核議題時,展現的是極其扎實的知識儲備與廣闊的國際眼光,而非流於表面的政治口水。台灣的記者與主持人若要真正重塑第四權的尊嚴,必須跳脫內部政治消耗,朝著這種「高專業、高素質、平衡報導」的國際標竿快步追趕與提升。
所以,當前台灣媒體開放採訪的平台,本來就是應該堅持的職業倫理。關鍵問題在於,我們新聞採訪、主持對話和公共評論的功力跟不過時代潮流及國際主流價值的轉變,這才是媒體之恥。
公民考驗:台灣閱聽人的民主素養跟上了嗎?
令人遺憾的是,在媒體努力跨出腳步、追求進步的同時,部分社會大眾的公民思維卻似乎仍被舊有的意識形態綑綁。日前,知名主持人蔡康永低調現身沈伯洋競總成立大會,現場表示「只是來見識一下、想聽聽各方意見」。這原本是一個成熟民主社會中,公民關心公共事務、理性聽取候選人證見最稀鬆平常的表現;甚至連對手的蔣萬安隨後也展現風度,表示尊重個人自由。但網路上仍有許多立場鮮明的民眾,一看到畫面便按捺不住政治激情,展開盲目的批判與謾罵。
這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獵巫心態,正是阻礙台灣民主深化的絆腳石。一個健全的公民社會,必須「賦權於民眾」,而民眾也必須學會承接這份權利。民眾應該關注的是「候選人提出了什麼政見、背後代表什麼公共利益」,而非僅憑一場出席、一個顏色,就將人一刀切地劃分為敵我。認知作戦是仇恨的動員,世界進步的力量已經是「認知共識」(cognitive solidarity )了,別讓世人認為台灣的民主是不够素養的空殼。
媒體的轉型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台灣新聞環境走向專業與國際化的腳步;而大眾的反應則是另一面鏡子,考驗著集體民主的成熟度。台灣的民主防線,不能只靠媒體單打獨鬥,更需要閱聽人擺擺脫盲目的政治動員。媒體向國際專業看齊、不斷進步,民眾的素養也跟著同步升級,這種相輔相成的理性思辨,才是台灣民主真正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