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生/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兼任研究員
美國的大選受到國際媒體的重視,因為其總統是全世界最有影響的政治人物,一言一行或是一項立場及決策,都能對全球的地緣政治或經冒發展造成很大的衝擊。然而,美國的期中選舉,僅只有國會、州長、及州議會等的選舉,為何也引起如此高度的專注?其中的原因外乎在三權分立體制下,國會並非所謂的橡皮圖章,特別是當反對黨在國會佔多數時,絕對能扮演制衡的力量。
川普第二任期上台接近兩年,由於共和黨在參眾議院都掌握多數,加上他有足夠的政治魅力吸引「讓美國再度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群眾的無條件支持,同時保守派佔多數的最高法院也願意接受行政權的擴大,因此川普才能呼風喚雨、恣意妄為,完全不受節制。原本應當要扮演煞車角色的共和黨建制派,也因擔心得罪這位心胸狹窄的領導人會激怒他尋求MAGA的挑戰者,在共和黨初選中就讓這些對他有意見的國會議員中箭落馬。
不過,若共和黨在今年的期中選舉輸掉任何一院或是兩院的多數,川普就有可能成為跛鴨(lame-duck)總統,無法如過去兩年的專權及獨斷,因為美國的憲政體制畢竟對權限的規範較為明確,不似台灣執政黨可以為所欲為,完全忽視國會的多數。
美國選民在近一年多歷經關稅帶來的通貨膨脹、伊朗戰爭造成石油價格的飛漲、及利率攀升的房貸壓力,因此民主黨選擇以「負擔能力」或「可負擔性」(affordability)為競選主軸,不僅要喚回搖擺州的中間選民,更希望能打消深紅州對經濟現狀不滿共和黨選民出來投票的意願。此外,川普企圖封鎖邊界的移民政策,雖然曾是他政見的亮點,但美國移民暨海關執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ICE)查緝非法移民時的執法過當及明顯的種族歧視,讓許多兩年前轉投給川普的拉丁裔選民滿腹怨氣,許多表示將回歸傳統支持的民主黨,投下對共和黨的抗議票(protest vote)。
根據美國期中選舉的歷史數據,總統所屬的政黨通常會在眾議院的改選中,會丟掉二十五個席次,參議院約是三席。目前共和黨在兩院都享有多數,但眾議院的多數僅有三席,因此這次變天幾乎可以確定。共和黨在參議院有六席的多數,若輸掉三席,形成五十對五十的情形,副總統范斯以參議院議長身份投下關鍵性的一票,因此民主黨必須增加四席,才是多數黨。選前的評估給予民主黨超過七成的機會,掌控參議院。
眾議院在民主黨掌握多數後,極有可能會發動對川普的彈劾,雖然一定成案,但因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的多數同意,因此不太可能通過,但絕對會讓川普備受煎熬。眾議院在美國政治體制中,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掌控聯邦政府的預算,若川普在選後想發動對伊朗的地面攻擊,民主黨可以透過對預算的掌控,限制戰爭的規模。預算權也讓民主黨有機會調整政府撥款的方向,將以儘量照顧弱勢族群為首要考量。此外,眾議院很有可能發動各項弊案的調查,包括要求司法部移除對艾波斯坦檔案(Epstein File)遮蓋處理,讓所有涉案者的名單攤在陽光下。
如果民主黨拿下參議院的多數,將會有效使用對川普人事任命的同意權,無論是內閣閣員、聯邦法院的法官及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或是駐外大使,川普可能無法像過去一樣任命「紅過於專」的人選擔任這些職位。其中現任共和黨保守派的大法官阿里托(Samuel Alito)及湯瑪斯(Clarence Thomas)沒有在共和黨佔多數時退休,很可能因而改變最高法院的生態。此外,川普有權發動對伊朗的軍事攻擊,但正式宣戰權仍在參議院,加上又有戰爭權力決議案(War Powers Resolution)對總統用兵時間的限制,讓川普的任何戰爭行為都受到制肘。
簡言之,這次的期中選舉結果帶來的不是川普跛了單腳,就是跛了雙腳,讓他難以如過去兩年在沒有制衡的情況下,遂行己意。不過,川普絕對不具妥協性格,他當然可以使用憲法賦予他的否決權(veto),消極他阻撓民主黨的法案,也可能積極地濫用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繞過國會,或是動員MAGA群眾進行抗爭,預期美國將會陷入政黨極化與社會對抗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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