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崑義專欄】雙北若變天衝擊北京? 地方選舉不是兩岸政治提款機

九合一選舉選情白熱化,台灣的地方選舉被刻意放進兩岸政治對抗的框架裡。圖/中央社
九合一選舉選情白熱化,台灣的地方選舉被刻意放進兩岸政治對抗的框架裡。圖/中央社

王崑義/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教授

自由時報引述《法新社》報導,沈伯洋與蔣萬安的台北市長選戰逐漸升溫,甚至將雙北選情與北京的政治感受、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黨內地位,以及2028年總統大選布局連結在一起。這種觀察固然有國際政治的新聞角度,卻也透露出一個值得警惕的現象,台灣的地方選舉,正在被刻意放進兩岸政治對抗的框架裡。

台北市長選舉市民選擇未來4年的城市治理者,被賦予牽動北京、打擊國民黨、決定2028年總統大選的政治任務,以為一場地方選舉必須靠北京是否難堪來證明勝負的意義,恐怕反而模糊了民主政治最基本的價值。

首先,必須釐清,沈伯洋能否擊敗蔣萬安,應該取決於他能否提出更好的市政政策,而不是他在兩岸議題上有多麼鮮明的對抗姿態。沈伯洋長期以研究中國認知戰、批判假訊息及國安議題受到關注,這些經歷構成他的政治特色;但從立委轉戰台北市長,面對的已不是國家安全論述,而是市民每天生活的具體問題。

交通如何改善?大巨蛋如何管理?都市更新如何加速?北士科如何發展?托育、教育、社會住宅及長者照顧如何落實?以及近日必須面對的翡翠水庫是否要裝置光電板等議題,這些才是台北市民真正需要答案的問題。

蔣萬安的優勢在於已有4年市政執政經驗,市政建設與政策執行成果都必須接受選民檢驗;他的弱點則是如何突破現任者的包袱,讓市民相信下一個4年還能帶來新的改變。沈伯洋則必須證明,政治論述之外,他也有能力掌握一座首都的行政系統。這是兩位候選人真正應該競爭的戰場。

其次,《法新社》將沈伯洋形容為較直言不諱、適合社群媒體時代的政治人物,並以「洋流」作為其競選聲勢的象徵。這確實反映了新世代選戰的變化,政治人物不再只靠傳統組織與大型造勢,也透過社群平台、街頭演講及直接回答問題,爭取選民認同。

然而,社群聲量不等於行政能力,敢於表達也不等於能夠治理。政治人物在鏡頭前回答選民問題,是民主政治的基本要求,不應被包裝成某種獨有的政治革命。真正的考驗,是當選之後能否把競選期間的承諾轉化為政策,把支持者的熱情轉化為城市進步。

更值得注意的是,民進黨似乎希望將雙北選舉的意義擴大到國際政治層次。報導引述分析指出,若民進黨同時拿下台北與新北,可能讓北京感到憂慮,也可能衝擊鄭麗文在國民黨內的領導地位。這樣的推論,未免把台灣民主政治看得太簡單。

北京當然會觀察台灣選舉,國民黨與民進黨也都會從地方選舉結果評估政治情勢,但不能因此把國民黨的地方選舉成敗,直接等同於北京的政治得失。國民黨在台灣有自己的支持者、政治傳統與地方治理基礎,並不是北京政治布局的附屬品。國民黨選得好不好,首先反映台灣選民對其候選人、政策及執政表現的評價。

同樣地,民進黨即使贏得雙北,也不代表台灣選民全面接受其兩岸路線;國民黨即使失去雙北,也不代表兩岸交流主張已經失去市場。地方選舉有地方選舉的結構,總統大選有總統大選的考量。把兩者直接畫上等號,是對台灣選民自主性的低估。

尤其值得思考的是,民進黨長期以抗中保台作為政治動員的重要工具,從國家認同到國防安全,經常將兩岸關係放在政治論述的中心。這套論述在面對外部威脅時有其動員效果,但如果連台北市長選舉都要被解讀成對北京的政治勝利,是否意味著民進黨已經很難單純透過市政成績與政策競爭取得選民支持?

一個成熟的民主政黨,應該有能力在國家安全與地方治理之間建立清楚界線,而不是凡事都要回到統獨、抗中與親中。

更何況,台灣社會真正需要的不是永無止境的政治對抗,而是在維護安全的前提下,尋找降低風險、維持和平與促進經濟發展的空間。國民黨主張兩岸交流,不等於放棄台灣民主;民進黨強調國家安全,也不代表可以將不同立場的選民貼上政治標籤。民主的價值,恰恰在於容許不同路線競爭,而不是把某一種政治選擇變成唯一正確答案。

至於鄭麗文的黨主席地位,也不應由一場台北市長選舉決定。國民黨若在雙北失利,當然必須檢討候選人布局、地方組織、政策論述與黨內整合;但鄭麗文的政治領導能力,還涉及黨的路線、組織改革、兩岸政策及2028年總統大選的整體戰略。若僅憑地方選舉結果就斷言其政治前途,未免過度簡化。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民進黨。即使沈伯洋真的拿下台北,賴清德也不能因此認為2028年已經勝券在握。地方選舉的勝利可以鼓舞士氣,卻無法自動轉化為全國性支持。選民可能支持民進黨的地方候選人,卻不認同中央政府的施政;也可能肯定國民黨的地方治理,卻在總統選舉中做出不同選擇。真正決定2028年政治走向的,仍是經濟民生、能源政策、兩岸風險、國防支出、社會信任及執政能力,而不是一場地方選舉的勝負。

台北不是北京的政治考場,新北也不是國民黨兩岸路線的公投場。雙北市民投下的每一票,首先是為了自己的城市與生活,不是替任何國際勢力表態。

所以,地方選舉可以影響兩岸政治氣氛,卻不應淪為兩岸政治的附庸。把選舉勝負當成北京的喜怒,把市民選票當成政黨對抗的籌碼,才是台灣民主真正需要警惕的危機。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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