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當戰爭遇上AI革命
2026年春季，全球經濟面臨歐洲周邊兩場熱戰與亞洲冷戰徵兆的多重壓力，國際政治局勢持續升溫。與此同時，人工智慧革命正以超乎多數預測的速度推進，深入商業、個人生活乃至軍事領域。這兩股力量相互交織，正在從根本上重塑現代戰爭的樣貌。從無人機的精準獵殺到指揮決策的自動化，從兵棋推演的極速化到大國之間的AI軍備競賽，人工智慧已不再是戰爭的輔助工具，而正成為決定戰場勝負的核心變數。
戰爭經濟學與AI的雙重驅動
地緣政治緊張與AI革命同步加速，形成當前全球經濟最深刻的結構性矛盾。戰爭對總供給造成強力抑制，原油、天然氣、糧食等各類資源的生產與運輸均受嚴重限制，企業風險管理從「及時生產」轉向庫存囤積，進一步推升成本。另一方面，防衛需求使武器採購、人力運用與資訊化升級等財政支出持續擴張。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2026年先進國家財政赤字將較前一年擴大0.5個百分點。
AI在這幅圖景中角色複雜。長期而言，AI被視為生產力飛躍的關鍵，有望擴張總供給、緩解物價壓力；但短期內，資料中心、半導體、電力等部門的巨額投資反過來推升總需求，造成物價上漲。儘管經濟學家多數認同AI的正向效應終將超越戰爭的負面影響，但在時間差內，成長鈍化與高通膨併存的局面仍難避免。
AI從輔助工具走向戰場核心
從「資料處理」到「作戰決策」，AI在軍事領域的角色正經歷歷史性躍遷。生成式AI的持續突破，打破了傳統AI僅能被動分析資料的局限。2026年3月的一次重大軍事行動中，大規模商用AI模型首次被部署執行情報評估、目標識別與戰場模擬等核心任務，標誌著AI已真正踏上真實戰場。
在兵棋推演領域，美軍透過「戰爭矩陣」計畫，借助AI將推演速度提升至即時速度的上萬倍，指揮官能在數小時內完成傳統需要數週的數千次戰役模擬。該系統引進具備邏輯推理能力的AI，不僅能產製敵方行動方案扮演假想敵，更能協助己方生成與評估方案。北約「雅典娜」系統在一次大型軍演中僅用5分鐘即生成10套作戰方案，供人類指揮官選擇。AI的角色已從資料分析者擴展為決策輔助者與戰術建議者。
烏克蘭戰場：AI實戰化的最前線
烏克蘭戰場已成為AI軍事應用的最大規模實驗場。烏克蘭武裝部隊副總司令表示，戰場未來取決於完整系統整合與決策自動化，演算法與人工智慧必須介入防空、電子作戰、無人機與武器系統的即時協同。在大規模空中攻擊期間，人類難以快速處理海量數據，而AI可以即時分析資訊並將任務分配給適當武器系統。
AI輔助瞄準系統已成為烏克蘭突破電子干擾的關鍵。一名烏克蘭無人機操作員回憶，他從20公里外鎖定並攻擊一輛俄羅斯戰車，若無AI輔助根本無法達成。此類無人機在失去與操作員聯繫後仍能鎖定目標影像自動飛行。2026年3月，烏克蘭國防部正式成立國防AI中心「A1」，並全球首開先例，開放真實戰場作戰數據供國際合作夥伴訓練AI模型。其國防部長明確表示，未來戰爭屬於自主系統，目標是提升無人機與作戰平台的自主程度，使其更快偵測目標、分析戰場並支援即時決策。
大國競逐：美中俄的AI軍事戰略
全球主要軍事強國正將AI視為奪取未來戰爭主動權的關鍵變數。在美國，川普於2025年1月23日簽署行政命令，明確將AI發展定位為國家安全核心議題。雖然部分頂尖AI公司因拒絕放寬對全自動武器系統的安全邊界而與五角大廈產生摩擦，但其他業者迅速補位，將模型部署至軍事雲端機密環境，顯示美國軍事AI已直接進入戰場驗證階段。
中國大陸從早期的「資訊化」軍隊向「智慧化」轉型，目標是在2049年建成世界一流軍隊。相關戰略論述提出「演算法驅動戰爭」，認為勝利將屬於擁有最佳演算法的一方。大陸正投資建設雲基礎設施與大數據平台，測試AI與無人系統，並將AI應用於電子戰。同時，大陸將AI嵌入治理、認知控制與軍民融合體系，與美國加速嵌入戰場的策略形成互補性競爭。俄羅斯方面，普丁在2025年12月明確表示將應用AI技術鞏固武器優勢，並宣布以單獨兵種形式創建無人系統部隊。俄羅斯2025年國防工業產量相較2022年倍數成長，其中通訊與電子戰設備產量成長11.5倍，各類彈藥與打擊武器產量增加20多倍。
人類決策與演算法判斷的倫理困境
隨著AI在軍事決策中扮演日益關鍵的角色，一個根本問題浮現：將部分決策權交予演算法，人類是否準備好了？生成式AI存在「幻覺問題」，模型可能無中生有或歪曲事實，這與軍事決策「零容錯、高透明、強關聯」的核心要求不相容。實戰環境中目標識別失效、打擊精度不足等風險並非杞人憂天。而AI的黑箱效應更讓決策者難以追溯錯誤根源，加大決策風險。
在國際監管層面，聯合國祕書長已設下2026年期限，要求各國針對AI武器運用制訂明確規範。然而各國政府缺乏共識：美國、俄羅斯、中國大陸和印度偏好國家層級的指導方針或現有國際法，而非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全球框架。據統計，已有近2百種AI武器在烏克蘭、中東與非洲地區被使用。當全球各國持續擴大國防支出投資AI先進武器系統，能否在「來不及」之前建立有效制約機制，將是未來數年最嚴峻的全球治理挑戰。
結語：戰爭與AI的不確定未來
戰爭與人工智慧革命的交匯，正在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AI使戰爭更加精準、快速與高效，卻也使衝突門檻降低、節奏加快、失控風險升高。從烏克蘭戰場上AI輔助無人機的精準獵殺，到美軍兵棋推演的萬倍速模擬，再到聯合國會議桌上關於自主武器監管的激烈爭論，人類正站在歷史性的十字路口。未來戰爭的勝負或許不再取決於誰擁有更多飛彈與戰車，而是取決於誰能更好地駕馭AI，並且在不失去人性與控制權的前提下，讓這股力量為安全而非毀滅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