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鴻/軍事與安全戰略分析員
近年來，無人載具系統（UVS）迅速成為軍事發展焦點。從「忠誠僚機」的協同作戰到大量平台的「蜂群」運用，相關討論多集中於硬體性能與演算法的突破。然而，若僅從技術層面理解，反而容易忽略核心問題：在人機聯合作戰逐漸成為常態的今日，既有的指揮管制體系是否仍能因應？
事實上，UVS 並未顛覆武裝衝突的本質，卻動搖了長期以來對「指揮」的隱含假設。傳統作戰架構建立在「即時掌握、即時命令、即時回報」的閉環模式。然而，當作戰單位演進為大規模、分散且具高度自主性的系統時，這種追求絕對控制的模式便顯得力有未逮。
人機聯合作戰的衝擊，並非操作層面的複雜化，而在於指揮節奏與結構的調適。當無人系統數量大幅增加、行動節奏超越人類生理反應極限時，過度依賴即時干預反而成為系統性阻礙。此時，指揮重心應從「逐步控制」轉向「事前界定」，即明確任務目標、行動邊界與成功條件。
各國在演訓與實戰經驗中反覆證實：隨著無人系統規模擴大，「指揮與回報機制」往往比平台性能更早遭遇瓶頸。 這並非單純的技術選擇問題，而是既有指管架構在面對規模化自主系統時，必然產生的結構性壓力。
在「授權」議題上，討論常簡化為「哪些決策交由機器」。但從指管角度看，核心挑戰不在開火權的道德辯論，而在於如何將抽象的作戰判斷，轉化為可被系統執行的規則，包括目標優先權、例外處理及任務中止條件。人機聯合作戰考驗的，是體系能否將指揮官意圖轉譯為清楚、一致且可驗證的行動邏輯。
通訊中斷亦常被視為最大的風險問題，但這往往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在於，中心化指揮模式對持續回報的依賴，使得任何通聯干擾都可能放大為系統性癱瘓。若任務設計能納入分散執行與容錯空間，通聯中斷的影響即可限制在可控範圍內。
固然通訊技術的進步可緩解部分瓶頸，但技術僅能降低資訊傳遞的「摩擦」，無法替代指揮體系對權責分配與決策節奏的根本取捨。技術優勢若無組織文化的同步演進，其效益將被僵化的體系抵消。
UVS 並未讓戰爭走向自動化，它迫使我們正視現實：若指管體系無法適應規模化與高不確定性的環境，再精密的戰術亦無用武之地。人機聯合作戰的真正瓶頸，從來不在戰場第一線，而在於指揮管制體系是否準備好進行結構性的變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