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海峽上的封鎖態勢:行政外殼下的火藥味
提到 2026 年的荷姆茲海峽,大眾看到的是飛彈對峙與油輪燃燒;但在煙硝背後,一場更為隱蔽的「準封鎖」正在改變戰爭的樣態。德黑蘭當局不再僅僅依靠軍艦攔截,而是同步啟動「行政性封鎖」,透過強制引航、徵收規費與「友好國差別待遇」,將這條能源動脈轉化為一座巨型的「海上收費站」。
這種手段的關鍵在於,它將武力威脅包裝在程序之中。這不是純粹的法理攻防,而是以武力為後盾的行政勒索:如果你不繳費、不接受引航,等待商船的可能就是無人載具的威嚇或襲擊,或是被冠以違反安全管理之名的扣押。
國際法的諷刺:非締約國的「規則遊戲」
這場危機的法理攻防充滿了地緣政治的諷刺。美、伊雙方都在引述《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但事實上,伊朗雖簽署但未批准,美國則始終不是締約國。
伊朗利用其「一貫反對者」的立場,強硬主張海峽屬於其領海延伸,僅適用限制重重的「無害通過」。而美國雖未入約,卻長期以維護公約第 38 條「過境通行權」為由進行海上行動。這種雙方都站在公約「門外」卻對門內規則各取所需的現象,正是 2026 年荷姆茲局勢的核心矛盾。德黑蘭深知,只要能將軍事行動包裝成「主權行政」,就能在國際法庭的漫長程序中,爭取到實質的戰略緩衝。
雙重干預:封鎖與反封鎖的螺旋
2026 年 3 月 11 日,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第 2817 號決議,雖然其內容核心在於譴責伊朗對區域國家與航道的暴力攻擊,但其產生的政治真空,反而給了雙方加碼的藉口。
伊朗正利用決議中對「區域安全責任」的模糊空間,合理化其「引航規費」;而美方也不再僅限於過往的「海上攔截行動」(MIO),而是採取了實質的軍事手段,對伊朗港口實施反封鎖。
這種雙重干預,造成了航運市場的劇烈震盪。根據 倫敦保險市場聯合戰爭委員會(JWC) 與《勞氏日報》(Lloyd’s List)的最新數據顯示,受衝突影響,該區域的航運戰爭險保費,在過去兩個月內平均驚人地翻了四倍(增幅達 300%)。以一艘價值 1 億美元的超大型油輪(VLCC)為例,單次通行的保險成本已從衝突前的 25 萬美元暴漲至 100 萬美元以上。這種由市場機制主導的實質經濟封鎖,其威力甚至不亞於實體魚雷。
然而,真正改變航道運作的,未必是軍事行動本身,而是風險的重新定價。當保險費率大幅上升、責任歸屬難以釐清、通行成本持續增加,航運公司往往會主動調整航線甚至退出市場。在這樣的機制下,封鎖不再需要全面實施,而是透過市場自行完成。
類比與警示:從黑海到台海的影子
與 2023 年黑海穀物倡議相比,荷姆茲海峽的現況已從「臨時性檢查」演進為「制度性盤剝」。在黑海,行政手段是為了讓糧食「出去」;但在荷姆茲,行政手段是為了讓權力「進來」。
這種「行政管理+軍事嚇阻」的灰色地帶模式,對台灣而言具備極高的警示意義。如果國際社會默許這種「以安全之名行封鎖之實」的操作,未來這套劇本極可能被複製到馬六甲海峽或台灣海峽。屆時,對手不需要發動全面戰爭,只需宣告「臨時管理區」並要求引航與收費,就能在不觸發國際戰爭紅線的前提下,實質癱瘓台灣的生命線。
結語:守護「真正的」導航自由
當航道變成收費站,條文與程序,成了行動的導引工具。我們必須看清,伊朗的「規費」與美方的「干預」,本質上都是對二戰後海洋秩序的殘酷重塑。海洋自由的消逝,往往不是毀於一場決戰,而是從一筆筆被默許的行政規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