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任/前國防部特任軍政副部長、兩岸發展研究基金會董事、前駐以色列大使
川普總統多次在回答美國與伊朗的停火談判進展時,多次提到越戰談判進行了19年之久,其實這種論調不倫不類,也完全不符合今天美伊之間戰場的態勢。日前他又拿越南的例子,說明跟伊朗談判為時尚短,難道他暗示要跟伊朗談個19年嗎?
1976年7月2日越南正式獨立,成立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距今恰好50年。
1975年4月西貢淪陷,越南共產黨統一全越南,就是美國在戰爭上最大的失敗。美國在1955年介入越戰,1975年倉皇撤退。20年越戰的高峰期是1969年,美國在越南的兵力達到54萬人。美軍前後在越南的戰爭中超過30萬人受傷, 58,000人陣亡。參戰的美軍得到創傷症候群(PTSD)的比率非常的高;退伍之後自殺的也不少,死亡率是美國同齡男性的七倍。美國在越南的戰費支出1350到1680億美元之間,換成今天的幣值大約8000億到1兆美元。平均每殺死一個北越共軍的花費是30多萬美元。
上面的數字顯示美國雖派遣大軍進入越南與越共作戰,但損失慘重;但美國迄今並沒有派地面部隊進入伊朗,基本上沒有軍隊從伊朗撤退的問題。而美國與越南的和平談判主要是要讓美軍能夠由越南「光榮撤退」,越共的目標則是讓美軍灰頭塗臉撤出。美伊之間的談判,美國最主要的目標是要阻止或不允許伊朗發展核武。迄今,並沒有任何國家或機構能夠提出伊朗發展核武的具體證據,唯一能掌握的是已經有400公斤濃縮鈾的庫存;美國對伊朗進行的是一種預防性措施或打擊,跟美越之間20年真刀真槍,短兵相接打仗所帶來的複雜問題是不同的。美國在越南派出的軍隊不可謂不多,不斷增兵的目的是為了撤軍;擴大戰爭的目的也是為了要把越共逼上談判桌;北越雖然曾經被炸回談判桌,但一再在談判中讓步的卻是美國。這顯示美國只是在戰術上升高強度以掩飾其戰略之退卻;而外交談判只是在尋求早日從越戰之泥淖中脫身。
結束越戰的談判雙軌進行,地點都在巴黎。在公開的談判中,南越有代表參加,共舉行174次,但會議流於形式,未能解決任何問題。另方面,國務卿季辛吉與北越代表春水及黎德壽進行秘密談判。所有重大的爭議都在二十六次的密談中達成。密談時南越政府既未參加,也不知情,完全由美國越俎代庖。吉辛吉既缺乏對南越立場的了解與同情,更爲了美國之利益,做不恰當的讓步妥協,埋下了日後南越淪亡的種子。
這一段歷史足供川普政府與尼坦雅胡總理參考警惕。美國兵力強大,但與北越談判一再自毁立場,由最初主張相互撤軍,後宣布無條件的單方面撤軍,最後不但自訂撤軍之期限,且北越不需將其在南越之14萬名軍隊撤回北緯17度以北;另方面卻又進行秘密轟炸。由於目的與手段之間顯著的缺失,使外交與軍事之交互運用效果不彰。
談判中比較重視敵人而不重視友人,可說是尼克森政府的寫照。在談判的過程中,北越對美國立場與政策的了解遠超過南越對美國的了解,南越政府在很多問題上都被蒙在鼓裡。甚至在談判的最後階段,美國不尊重南越之意見,反而威脅友邦接受屈辱的條款。對美國而言,關心的只是何時結束戰爭而非後果為何?北越了解「辭詭而強進驅者,退也」的美國計謀,苦撐待變而最終獲得勝利。
川普的歷史類比既不符合今日美伊局勢,也忽視了歷史上大國私下密談所帶來的悲劇教訓。以色列政府要繃緊神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