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壇失去一位跨越冷戰、走過戰後外交轉型的重要人物。日本前眾議院議長、前外務大臣、前自民黨總裁河野洋平本月8日辭世,享壽89歲。消息公布後,日、中與韓國政界相繼表達哀悼。與其他政治人物不同的是,日媒回顧河野一生時不約而同提到一個細節——即使在生命最後,他仍放不下中日關係。
根據《日本經濟新聞》報導,今年4月河野在病中向友人坦言,雖然家人反對,但自己仍希望「最後再去一次中國」。據轉述,直到5月底住院後,他仍不時提及訪中安排。這趟最終未能成行的旅程,也被外界視為河野一生外交理念的最後註腳。
病榻前仍惦記訪中 最後願望停留在對話與交流
報導指出,河野長年維持與中國政界、學界及外交系統交流,數十年來幾乎每年都安排訪問中國。
今年4月,《日本經濟新聞》前編委泉宣道受邀前往河野家中探視時,河野主動談及身體狀況,坦言健康明顯惡化,但仍向友人透露:「雖然家人反對,但我還是想最後去一次中國。」報導稱,這不是一句感性告白,而是河野真實規劃中的行程。
據統計,20多年來,河野直接接觸的中國領導與高層人士約30人,多次與同一人物反覆對話,累積會面超過70次。他始終相信,即使政治立場不同,只要保持溝通,就能避免誤判與衝突。
即便中日關係近年因地緣政治、歷史認知、安全議題反覆降溫,河野仍未放棄交流。知情人士透露,直到住院前,他仍關心訪中規劃是否保留可能。然而,病情最終未能允許這場旅程實現。
「河野談話」改變歷史定位 成戰後日本外交重要坐標
對日本與亞洲而言,河野最廣為人知的政治遺產,是1993年發表的「河野談話」。當時擔任內閣官房長官的河野,在調查慰安婦問題後,代表日本政府正式承認舊日本軍方涉及慰安所設置與管理,並向受害者表達反省與歉意。
這份談話在當時震動日本政壇,也深刻影響東亞歷史外交。支持者認為,河野以保守派政治人物身分承擔歷史責任;反對者則批評過度讓步。
然而30多年後,「河野談話」仍被視為日本政府在歷史問題上的重要基準文件。除了歷史議題,河野也長期推動軍控與和平外交。
1994年擔任外相期間,他代表日本首次向聯合國提交廢除核武決議案。這項提案之後長年持續獲得通過,成為日本戰後和平外交的重要象徵。
自民黨中的「少數派」 反對右傾、主張和平憲法
日本放送協會(NHK)回顧指出,河野在自民黨內始終被視為「鴿派論客」。雖身處保守政黨,但其政治理念結合自由主義、國際協調與和平憲法立場。他長期支持護憲、裁軍與近鄰外交,尤其重視中國與韓國關係。
即使退出第一線政治後,河野仍持續公開發聲。2012年接受《朝日新聞》訪問時,他曾警告,日本若持續右傾將難以回頭。2023年接受TBS訪問時,他再度對日本安全政策變化提出質疑。
河野表示,日本應基於歷史反省重新界定國家安全政策,「必須思考如何避免參與戰爭,而不是思考如何更容易進入戰爭。」他認為,日本戰後數十年之所以維持和平,不只是制度設計,而是社會共同形成的不戰共識。
與亞洲領袖建立特殊情誼 離世後中韓齊聲悼念
河野一生建立跨越國界的人脈網絡。由於曾赴美留學,他與美國外交圈關係深厚。擔任外相期間,曾多次與美國前國務卿歐布萊特(Madeleine Albright)會談。
在亞洲方面,他與韓國前總統金大中長年交情深厚,被視為推動日韓和解的重要人物。河野辭世後,韓國總統李在明也公開致哀,特別提及「河野談話」,肯定其推動與鄰國和解及建立信任的努力。
中國方面,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亦表示,中方對河野辭世深感哀悼,稱其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林劍並提到,河野長期秉持正確歷史觀,維護和平憲法,並持續投入中日交流;其晚年仍盼望再次訪中,令人感到惋惜。
河野洋平出生於1937年,正值東亞局勢劇烈變動前夕。據日媒記載,「洋平」之名寄託父母希望太平洋風平浪靜的願望。數十年後,他的人生軌跡某種程度也回應了這個名字。
從歷史和解、裁軍倡議,到中日交流與亞洲外交,河野始終相信,和平不會自然到來,而需要被不斷維護。生命最後階段,他仍惦記著那趟未能成行的訪中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