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上集詳述了2026年聖嬰現象的成形過程與強度預測，其高峰期預計落在2026年11月至2027年2月。隨著高峰期步步逼近，一個更迫切的問題浮上檯面：這場超級聖嬰的經濟後座力，究竟何時會真正襲來？
GZERO Media電子報編輯娜塔莉·約翰遜（Natalie Johnson）在6月25日的文章中早已發出警告，若此次聖嬰現象真如預測般改寫歷史紀錄，全球經濟與糧食安全將面臨嚴峻後果。約翰遜指出，氣候的衝擊從來不是即時結算的帳單。從太平洋的異常升溫到股市的劇烈震盪，中間存在一條長達數個季度至數年的傳導路徑。理解這條路徑的長度與機制，將是投資人躲過下一場風暴的關鍵。
從海溫異常到金融震盪：一條長達一年以上的傳導鏈
聖嬰現象對金融市場的影響之所以存在明顯的延遲，在於它必須透過實體經濟的傳導鏈才能逐步放大。這條鏈條的第一環是大宗商品市場，糧食減產與能源需求變化通常在聖嬰發展期至高峰期便會推升價格。第二環是企業獲利與通膨，原材料成本上漲侵蝕企業利潤，全面反映在財報上需要6至12個月。第三環是貨幣政策，糧食與能源價格推升通膨，迫使央行在抑制物價與避免衰退之間陷入兩難。最終，當緊縮政策與實體經濟減速疊加，全面的經濟放緩甚至衰退才會真正到來。
達特茅斯學院的研究團隊在分析1950年以來的聖嬰事件後發現，這些氣候現象對全球經濟的負面影響並非一次性打擊，而是會持續長達14年之久。研究人員卡拉漢（Christopher Callahan）指出：「社會和經濟絕對不會只是遭受打擊然後復原」；另一學者曼金（Justin S. Mankin）則強調，在事件發生五年之後，仍然可以看到經濟成長放緩的「持續性痕跡」。
這條傳導鏈全長約需一年半至兩年的時間。聖嬰現象的高峰期落在冬季，但其經濟衝擊往往要到隔年夏季以後才會逐步浮現，並在之後的數個季度內持續發酵。卡拉漢表示，「你必須把未來所有被壓抑的成長加總起來，而不只是事件發生當下的損失」。
歷史的節奏：三次強聖嬰的經濟時間軸
回顧過去半世紀三次最強的聖嬰事件，每一次的金融與經濟動盪都遵循著相似的節奏，而其發展階段各有不同，值得細部分析。
1982至1983年的聖嬰事件，高峰期落在1982年底至1983年初。然而最嚴重的金融動盪卻是在事件結束後才全面爆發。拉丁美洲債務危機在1982年夏季已初現端倪，當年有12個國家不得不要求延期償還債務。但真正的全面惡化發生在1983年，要求推遲還債的國家激增至22國，推遲還本付息的價值達400多億美元，比前一年增加四倍。香港港元在1982年已開始大幅貶值，卻在1983年9月的兩個交易日內再急跌15%，顯示遞延效應的威力。
1997至1998年的聖嬰事件提供了另一種節奏。約翰遜在文章中特別引述了一項研究，顯示該次事件造成了高達5.7兆美元的全球經濟損失。這次事件的高峰期與亞洲金融風暴幾乎同步爆發，原因在於該區域的經濟結構已因長期資本流入而極度脆弱，聖嬰現象導致的貿易失衡成為點燃危機的引信。1997年7月2日泰國放棄固定匯率制，泰銖當天暴跌17%，危機迅速蔓延至韓國、馬來西亞、印尼與日本。值得注意的是，金融風暴的初期衝擊雖在聖嬰高峰期便已出現，但最嚴重的實體經濟衰退卻是在1998年才真正降臨。
2015至2016年的聖嬰事件則提供了第三種節奏。該事件並未引發系統性金融危機，卻導致中國大陸股市從5178點急跌至2850點，全球股市在2016年初也經歷劇烈波動，新興市場遭受資本外流與貨幣貶值雙重打擊。丹麥盛寶銀行（Saxo Bank）商品策略主管韓森（Ole Hansen）當時指出，該次聖嬰「在特別敏感的時刻降臨」，因為全球經濟正處於脆弱復甦階段，供應鏈仍相當緊繃。
這三次事件的節奏差異，反映了聖嬰現象對金融市場的影響取決於當時全球經濟的脆弱程度與政策空間。但共通點是：最嚴重的實體經濟創傷，從未在聖嬰高峰期當下結束，而是總在數個季度後才全面浮現。
2027年下半年：風險窗口正在打開
綜合上述歷史節奏與當前預測，2026至2027年這場超級聖嬰的經濟後座力，最可能在2027年下半年至2028年間達到高峰。這並非預言式的算命，而是對一條被反覆驗證的傳導鏈所作的推演。
約翰遜在文章中提醒讀者，預測並非命運。聖嬰現象對風場變化極為敏感，而風場的變化難以提前精確掌握。然而，她也強調，鑑於當前全球平均氣溫已較工業化前水準高出約攝氏1.4度，即便此次事件最終未達「超級」等級，任何強度的聖嬰現象都可能產生超越歷史經驗的破壞力。
這一推演的關鍵在於時間差的層層疊加：2026年底至2027年初的極端天氣將破壞北半球與南半球的主要農作物產區。約翰遜引述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的警告指出，高風險區域的農業與放牧區未來數月內發生乾旱的機率高達50%。糧食減產效應在2027年年中逐步反映在價格上；通膨壓力在2027年下半年迫使主要央行進一步緊縮，企業融資成本上升；受損的企業財報在2027年第三季開始密集公布，股市估值面臨修正壓力；當消費信心因物價高漲與資產縮水而崩潰時，全面的經濟放緩便在2028年形成。
達特茅斯的研究團隊估計，2026年這場聖嬰現象單獨就可能使全球經濟在2029年前損失數兆美元。世界經濟論壇的報告也指出，即將到來的聖嬰現象不僅是一場氣候事件，更是一場需要預先準備的系統性衝擊。
結語
超級聖嬰的高峰期尚未真正來臨，但它的經濟後座力已經在時間的長廊中蓄勢待發。從1982年的拉美債務危機，到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再到2015年的全球股市震盪，歷史一再顯示：聖嬰現象從來不會在高峰期結束後就悄然退場。它的影響會像海底的暗流一樣，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下持續湧動數年之久。
約翰遜在文章結尾的觀點值得投資人深思。對於投資人而言，當前的關鍵問題不是「超級聖嬰會不會來」，而是「當它的後座力真正降臨時，我準備好了嗎？」忽視這條從太平洋海溫到華爾街股市的傳導鏈，無異於在風暴來臨前卸下所有防備。達特茅斯的研究結論值得深思：如果估算氣候變遷成本時不考慮聖嬰現象，便會嚴重低估全球暖化的代價。同樣地，如果規劃投資策略時不考慮聖嬰現象的延遲效應，也將嚴重低估即將到來的風險。時間正在倒數，行動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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