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車/國際關係觀察家、文字工作者
當前全球核安全情勢,呈現出冷戰結束以來最嚴峻的震盪危機。冷戰時期美蘇核子嚇阻,因雙方都懼怕核戰的相互保證毀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 MAD),反而不敢發動核戰而達成恐怖平衡(Balance of Terror)。核戰全球毀滅危機,反而沒有節節高升。
但當前國際地緣政治變幻莫測,使有些國家產生追求核武化的念頭。例如,最近日本高層官員主張打破「非核三原則」禁忌,意謂日本不僅企圖突破「和平憲法」恢復國防軍,更透露有意建立核武庫,獲得核懾能力;原本對核武力建構就躍躍欲試的韓國學者,聞之十分興奮,日韓本就對北韓核威脅十分頭疼,自然傾向以核武嚇阻予以對付;但日方率先解除討論核武之限制,對北韓、中國及俄羅斯無異是核武競賽的挑釁。
加之最近中共試射具備二次核打擊能力,一般相信是發射中程巨浪-3型的飛彈,由潛艦射出洲際彈道導彈,落點準確地到達太平洋所羅門群島。中共意圖十分明顯,意在告訴美國她具有能力,用核彈攻擊及毀滅美國全境的任何目標。
而中東美伊戰爭起伏未定,伊朗仍有能力與美國糾纏。美國企圖用現代化傳統武力打垮或拖垮伊朗,勢不可能;在完全阻斷伊朗發展核武能力上,伊朗利用荷姆茲及曼德海峽,對全球能源及貨運造成的巨大經濟影響下,顯得美國有些無能為力。在此時此刻,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簽署核能合作,雖強調乃核能在民間運用的合作,但卻能提升沙國在核燃料濃縮鈾百分比的提高。高濃度濃縮鈾的儲備是發展核武的最基本條件,後續的飛彈發射及彈頭攜帶,以沙國目前居於中東阿拉伯國家為首的軍事實力,問題不大。美沙核能合作,是否意謂對伊朗可能的核武化,先期建立核嚇阻的能力,已引起伊朗、巴基斯坦等國家高度疑慮。對於現下可能升高的全球核武競賽失控危機,更是雪上加霜。
而歹戲拖棚,且正在測試俄羅斯普丁使用戰術核武能耐的俄烏戰爭,北約部隊正式介入的可能性日增,歐洲防務與俄羅斯核威懾的極限對峙,使地緣政治的「核陰影」正在快速籠罩全歐。
以上種種,並非單一事件的偶然,而是後冷戰時期國際秩序崩解與安全體系結構性失靈的必然結果。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角度切入,主要原因可以歸納為以下四個核心層面:
1, 舊有軍控體系的集體解體與「制度真空」
冷戰時期,美蘇兩強雖然敵對,但共同建立了完整的核軍控與溝通機制(如《中程核飛彈條約》、《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INF與New START)。然而,隨著這些條約近年相繼失效或被凍結,國際體系失去約束核大國擴張的制度性枷鎖。
2,延伸嚇阻的「信任危機」與核門檻國家的焦慮
冷戰時期,許多無核國家(如日本、南韓)仰賴美軍提供的「核保護傘」(延伸嚇阻)。然而,當前大國競爭加劇、美國國內孤立主義抬頭,加上區域威脅(如中、俄、朝核武庫增長)日益嚴峻,保護傘的可信度遭到質疑。安全焦慮引發自立傾向:如日本等擁有高科技與大量核材料(如分離鈽)的「核門檻國家」,開始考慮提高戰略自主性,推動無核原則或延伸嚇阻討論。這種「自主威懾」的嘗試,打破了長期維持的區域核平衡。
3,「核威懾」被濫用為傳統戰爭的防護罩
在傳統冷戰理論中,核武器主要用於「防止大國間爆發全面戰爭」(毀滅性威懾)。但在烏俄衝突中,俄羅斯將核威懾作為「阻止北約直接干預傳統戰場」的策略工具,使核武的實用門檻被大幅拉低。 當一方把核打擊作為紅線恫嚇,另一方(如北約成員國)也必須展現強硬來維護威懾的可信度。這種「膽小鬼博弈」(Game of Chicken)極易因誤判而升級為直接衝突。
4,《核不擴散條約》(NPT)體系的侵蝕與多極化混亂
冷戰是雙極體系,管理核秩序相對簡單;當前世界進入多極化,NPT 體系的規範效力面臨重大考驗。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推動民用核合作,在中東這個高風險地區引發了伊朗及周邊國家的警覺,容易激發「連鎖核擴散」。當中小國家看到烏克蘭棄核後的遭遇,以及擁核國在國際談判中的籌碼,傳統的「核不擴散」道德與法律約束力便大幅減弱。
這場危機的本質,是國際體系的秩序轉型期失序。
整體而言,我們正處於一個「舊秩序已死,新秩序尚未建立」的危險過渡期。如果各國無法重啟大國軍控談判並建立新的博弈規則,國際社會將持續在核升級的危險邊緣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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