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資深媒體人
前一天,才在臉書上寫下「假如民調這麼準,何必還要投票?」一文;隔天,便有TPOC發表AI模擬台北市長選舉蔣萬安V.S.沈柏洋的民調。
調查結果,洋洋灑灑。不細看,和一般傳統隨機抽樣的電話民調沒兩樣。比較讓人不解的是,根據這項AI虛擬民調,蔣萬安的施政不滿意度高達62.8%,竟然還能以33.9%的支持度,贏過對手沈柏洋的30.1%!
假如這項AI虛擬民調無誤,直覺上,台北市選民對蔣萬安的不滿意,並沒有轉化成對沈柏洋的支持,也就說,選民對蔣萬安,「「雖不滿意,但比起沈柏洋,蔣萬安還是比較可接受的候選人!」只不過,TPOC的分析卻是,選民不滿蔣萬安,但更不滿中央執政,因而祭出「教訓票」。
支持蔣萬安,或是不支持沈柏洋,真能教訓中央?台北市選民,綠色鐵票本就有30%,沈柏洋得到的支持率(30.1%),不過就是拿到了他該拿的支持罷了!藍白軍選民不支持沈柏洋,或是暫時不表態支持蔣萬安,就是教訓中央?AI的邏輯還真奇怪!或者,AI虛擬民調,原本就是調查者的心理,假AI之名,投射給社會大眾?
主辦單位《TPOC台灣議題研究中心》很誠實地說明了此項調查的「研究方法與調查說明」。
TPOC說,抽樣與樣本規模,並非傳統隨機抽樣。而是採用獨家「Silicon Sampling 矽基樣本技術」,透過大型語言模型(LLM)依台北市人口之性別、年齡、12 行政區及教育程度按比例生成 AI 虛擬受眾代理人(AI Agent),有效模擬樣本為 17,550 個代理人進行全受眾普查模擬。
這段說明,透露了三個重要訊息。
第一, 虛擬受訪者是用獨家「Silicon Sampling 矽基樣本技術」,透過大型語言模型(LLM)生成的,換言之,運用不同的「X基樣本技術」、不同的「大型語言模型 」,就會生成另一批不同的虛擬受訪者。
第二, 受訪者是所謂AI虛擬受眾代理人(AI Agent)。那麼,原始餵食給AI的資訊不同,AI生成的虛擬受眾代理人就會不同,調查結果自然就會不同了。這就等同於調查者(機構),依個人主觀的意識形態和政黨傾向,主導問卷內容、扭曲解釋問卷結果。
第三, 有效模擬樣本17,550個代理人,大大超過傳統民調隨機抽樣所得的樣本。AI虛擬受眾代理人的民調(或可稱之為仿真民調),無異於「虛擬普查」,關鍵不在於樣本數多寡,而在於用甚麼樣的大型語言模型。
主辦單位在《誤差說明》欄中也表明:本調查…..不適用常態分配之機率隨機抽樣誤差計算;僅存在【模型演算法、情境設定及代理人模擬之系統性偏差】。模型不同、演算法不同、情境設定不同、代理人模擬系統性偏差也有差別,這麼多的不同和差異,會「演算」出多少「排列組合」呢?
那麼,今天蔣萬安贏了沈柏洋3.8%,換個模型、換個情境、換些AI虛擬受眾,明天,沈柏洋不就可能贏了蔣萬安3.8%了嗎?這樣AI民調,真能反映民意?還是用AI民調操縱民意?
假如,有那麼一天,台灣的媒體記者都不到「現場」,閱聽大眾也都「迴避新聞」、不看、不聽、不讀,也搞不清楚何者為真實新聞,只看社群網絡內容;搞不好,台灣會出現真實候選人和AI虛擬候選人同場競選的場面!搞不好,民調業者還會正經八百地公布AI虛擬候選人贏過真實候選人的百分比呢!
TPOC很聰明。神來一筆,最後加上一段特別聲明:本結果係由 AI 虛擬受眾模擬產生,旨在反映……與政情兵推預測,非針對真實選民之電話或實體抽樣民調。
少有選民會關注小小的特別聲明。因此,選舉結果,蔣萬安真贏了沈柏洋3.8%,證明咱家民調準確!萬一,沈柏洋贏了蔣萬安,咱家免責聲明在先。千錯萬錯,都是AI的錯!
更何況,AI虛擬仿真民調,分分秒秒就能完成,咱會持續針對AI虛擬受眾,進行虛擬預測,做它個一、兩百次,「動態調整」加上「校正回歸」,總有一次會「矇」對吧!
民調氾濫、AI濫用,總有那麼一天,AI民調操縱民意,操縱了選舉,操縱了民政政治,人類奮鬥了幾百年才贏來的民主政治,又淪為少數人把持的AI專制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