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前線城市已成「人間地獄」:倖存者快餓死、亡者曝屍任狗啃

烏克蘭前線城市奧列什基已成「人間地獄」。圖/翻攝自亞塞拜然Kanal13《YouTube》官方頻道
烏克蘭前線城市奧列什基已成「人間地獄」。圖/翻攝自亞塞拜然Kanal13《YouTube》官方頻道

俄羅斯佔領下的烏克蘭南部城市奧列什基(Oleshky),約200名仍困在城內及周邊村落的平民,包括近50名兒童,正以雜草果腹,當地被熟悉情況的烏克蘭人形容為「人間地獄」(hell on earth)。

烏克蘭赫爾松州軍方上周末以大型無人機,向該市及周遭100處地點空投約4噸食物、飲水與醫療物資,但俄軍擊落載有物資的無人機、沒收或轉售落地補給,並對持有人道包裹的居民進行拘留與逐戶搜查。

綜合《衛報》(The Guardian)與《Euronews》報導,奧列什基位於第聶伯河(Dnipro)左岸,與右岸的赫爾松市(Kherson)隔河相望,自2022年2月俄羅斯全面入侵初期即遭佔領。戰前該市人口約2.4致2.5萬人,至今經由常規管道的糧食運送自今年(2026年)5月起已完全中斷。佔領軍擴大布雷並以無人機覆蓋周邊後,原已細微的補給徹底停止。

烏克蘭夏季對俄軍補給線的無人機打擊奏效,前線俄軍自身短缺,轉而搜刮平民僅存的存糧。居民在傳給《衛報》的訊息中說,他們一天只吃一餐,是用公寓花箱裡種出的櫛瓜熬成、沒有馬鈴薯的湯,有時加入採來的一種可食的雜草「馬齒莧」(foraged purslane)。

一名等待佔領軍撤離、卻出不了城的女子傳出訊息:「我們在奧列什基,出不去。我們在挨餓……現在我完全沒有東西可吃。」她寫道,戰前體重110公斤,如今只剩67公斤,「起初我還高興(瘦了一些),但現在我明白,沒有適當的高蛋白食物我會死。非常難熬。我們去年冬天住的房子也被摧毀燒毀了。就像我們自己的家……但我們還活著。」

另一名居民初夏時說:「我們什麼都快用盡了。到了8月,情況對我們會很危急。秋天一到我們肯定會死。我已經在走向死亡,一天比一天虛弱。」還有人只寫:「所有補給都在耗盡。」另一則訊息稱:「一週前,那些半獸人(orcs,烏克蘭民間對俄軍的蔑稱)走進人們的院子,把馬鈴薯、洋蔥和大蒜全挖走了。他們把年長婦女的存糧全部拿走。當其中一位祖母開始大喊,他們回答說,像她們這樣『很快就要住在天堂』的人,應該只靠水過活。」

駐第聶伯河西岸、擔任奧列什基軍政當局負責人的烏克蘭官員哈薩年科(Tetiana Hasanenko)向《衛報》表示,問題自去年底起明顯惡化,烏克蘭平民從俄方一側進城愈來愈困難,「地雷區的密度已變得非常高。從12月起,糧食運送變得少很多,因為車輛壓到地雷、也遭到無人機瞄準。到了冬天,補給食物已經非常困難。」她說,城內沒有其他基礎設施與電力,因此沒有自動提款機、也沒有現金,奧列什基已經停止運作。

戰前居民在菜圃種的食物不只自給,還可以賣到克里米亞(Crimea)與赫爾松市,如今連自己都種不成。哈薩年科並轉述,一名74歲男子在挖掘2023年俄軍炸毀卡霍夫卡水壩(Kakhovka dam)後被泥漿灌滿的地窖、尋找貯存食物時,因拒絕讓士兵進入而被殺害。她說,有人挖開這些地窖,尋找過冬用的罐頭蔬菜、醃菜與罐頭肉。

她向《美國廣播公司新聞網》(ABC News)表示:「人們躺在路上,腐爛,無人埋葬。今天在那座已經4年沒有電的醫院地下室有超過一百具屍體。」她並說,屍體不只在醫院地下室,全城都有,因為無人機能持續飛行,無法收屍,野狗在啃食遺體,「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存在將近1000年,而在過去所有時間裡,人們從未活在如此可怕的條件、如此地獄之中。」

赫爾松州軍政首長普羅庫丁(Oleksandr Prokudin)稱上周末的空投是迄今同類行動中規模最大的一次,「食物被直接送到100個發放點。現在我想對俄羅斯人說:平民與烏克蘭武裝部隊完全無關。因為你們在奧列什基製造的條件,人們根本別無選擇,只能去拿食物。不要剝奪人們存活、避免餓死的機會。」

普羅庫丁表示,作為佔領國,俄羅斯有義務提供食物、藥品以及醫療與衛生的適當條件;若自身資源不足,佔領當局必須同意國際組織與其他國家進行人道行動。「我們看到的卻是相反。俄羅斯佔領軍正在阻撓向平民提供援助。他們摧毀試圖運送人道物資的車輛,殺害試圖運入食物與藥品的人,也封鎖所有關於從奧列什基撤離民眾的倡議與協議。」

烏方官員指出,無人機投糧幫助有限,物資遭俄軍奪走,至少有一名預定接收者被捕。全烏克蘭教會與宗教組織理事會估計,市區及周邊仍有逾6000人,其中包括約200名兒童;官方則稱仍在城內者約2000人。官員並說,任何涉嫌與烏克蘭當局或武裝部隊接觸的人,都面臨立即處決。

烏克蘭外交部長西比哈(Andrii Sybiha)上周在紐約聯合國大會提出奧列什基情勢,並在聲明中警告已發生「人道災難」(humanitarian catastrophe),要求立即撤離,指俄羅斯是「唯一的障礙」。他在大會發言中說:「俄羅斯正在刻意讓那裡變得難以生活。他們正在把他們餓死。」他並呼籲國際組織確保人道通道,指俄羅斯刻意在赫爾松州佔領區挑起人道災難,封鎖食物與藥品、阻撓人道援助與平民撤離,同時俄軍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在街頭獵殺民眾。

克里姆林宮(Kremlin)發言人德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本月承認奧列什基「情況危急」(critical situation),但指控烏克蘭部隊封鎖原本準備給居民的人道物資,並將責任歸於「基輔政權」(Kyiv regime)。本月(9月)1日一支前往該市的糧食車隊遭襲,莫斯科指稱烏軍所為,基輔則指俄軍。

歐洲理事會(Council of Europe)人權專員奧弗萊厄蒂(Michael O'Flaherty)表示,他對「迅速惡化的人道危機感到警覺」,「平民,包括兒童,被困在沒有足夠食物、藥品、醫療、自來水或電力的境地。報告顯示,他們面臨很高的死亡風險。」他提醒俄羅斯,依國際人道法,佔領國必須確保居民取得食物與藥品。

聯合國駐烏克蘭任務團6月曾稱當地情況「絕望」,數千平民面臨「對生命的嚴重威脅、缺乏食物且無法獲得醫療」。烏克蘭已擬定人道撤離計畫,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準備參與,但烏克蘭人權監察使盧比涅茨(Dmytro Lubinets)說,俄羅斯尚未確認允許任務進行;沒有說好的通道,志工無法自行入城。哈薩年科認為,佔領軍拖延撤離剩餘平民,是為了阻止烏軍反攻:「俄羅斯人害怕攻勢會從赫爾松市對著奧列什基展開,他們只是把平民當成人肉盾牌留著。」

上周五(25日)烏克蘭對匈牙利的國家聯賽足球賽,看台上舉起「拯救奧列什基」(Save Oleshky)橫幅。世界排名第47的烏克蘭網球選手奧利尼科娃(Oleksandra Oliinykova)在個人社群寫道:「請去搜尋奧列什基。那是目前處於暫時佔領下的城鎮。那裡有人道災難。」

音樂人皮沃瓦羅夫(Artem Pivovarov)說:「人們被迫吃草和雜草求生。道路被布雷,幾乎不可能安全離開,砲擊與無人機攻擊在四周持續。有報告說,死者遺體在街頭躺了數月,沒有人去收。」參與空投的烏軍第34獨立海軍陸戰旅「鮑里斯芬」(Borysfen)4月公布城內畫面,形容俄軍把這座定居點「變成鬼城」。

奧列什基的處境在2023年6月卡霍夫卡水壩被毀後急遽惡化,洪水淹沒大片區域、摧毀數百戶住宅,並堵塞水井與污水系統,單在該市洪災中就有至少200至300人死亡。居民如今主要靠自家菜園,長期缺藥,並在廢棄建築間移動,以躲避無人機襲擊與俄軍洗劫。

自2022年2月以來,遭佔領或轟擊而難以居住的烏克蘭定居點並非只有奧列什基:港口城市馬立波(Mariupol)在2022年春天數周圍城中被夷為平地,頓內茨克州的巴赫穆特(Bakhmut)與阿夫迪夫卡(Avdiivka)在2023與2024年陷落前幾乎全毀,沃爾諾瓦哈(Volnovakha)、魯比日涅(Rubizhne)與馬林卡(Maryinka)等城鎮也沿前線化為瓦礫。烏克蘭當局估計,全面入侵以來全國已有逾21萬棟建築物被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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