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在烏拉山大規模擴建核指揮地堡 專家研判報復核系統正重啟戰備

俄在烏拉山大規模擴建核指揮地堡。圖/翻攝自亞塞拜然Kanal 13《YouTube》官方頻道
俄在烏拉山大規模擴建核指揮地堡。圖/翻攝自亞塞拜然Kanal 13《YouTube》官方頻道

丹麥調查媒體《Danwatch》、英國《星期日泰晤士報》(The Sunday Times)與流亡的克里姆林宮批評者霍多爾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在倫敦創辦的「檔案中心」(Dossier Center)聯合調查發現,俄羅斯自2018年起大規模擴建烏拉山脈一座與冷戰核武報復系統相連的地下指揮所,專家研判,西方所稱的「死亡之手」(Dead Hand)很可能已重新進入戰備。克里姆林宮與總統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尚未回覆提問。

《星期日泰晤士報》報導,這座設施正式名稱為「1335號目標」(Object 1335),代號「洞穴」(Grot),深埋於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州(Sverdlovsk Oblast)科斯文斯基山(Mount Kosvinsky,亦稱Kosvinsky Kamen)花崗岩峰內,山下是基特呂姆村(Kytlym)。調查記者比對數百萬筆俄軍採購紀錄、施工文件、衛星影像與退役軍人說法後認為,工程與蘇聯時代「周界」(Perimetr)系統的現代化或重新啟用有關。

「周界」系統是備份核武指揮管制機制,用意是在政治與軍事領導層、主要指揮所和正常通訊網被摧毀後,仍能下令報復性核打擊。史丹佛大學核安全專家路易斯(Jeffrey Lewis)認為:「最簡單的解釋是,俄羅斯人大概正在把死亡之手重新投入運作。這是很大的主張,但有時候事情就是看起來的那樣。」

俄國國防部軍事建設第八總局自2018年起為該地發出數千筆訂單,主要施工與強化至少持續到2024年。《Danwatch》能確認的數量包括至少2.1萬公噸鋼材(約為艾菲爾鐵塔金屬框架的3倍)以及1710公里鋼管、4.1萬件其他鋼構件、至少5.65萬公噸水泥、1.3萬噸建築砂與碎石、約60公里電纜、1.4萬盞燈、30台變壓器、21座變電站、95件重機具、648件鑽岩構件、逾200台防爆電熱器與182套通風設備。

該媒體強調,這只是能確定記載的數量,實際進料可能更多。《星期日泰晤士報》的統計略低,鋼材約2萬公噸,並指最忙的階段在2020至2021年,單是2020年就用了161.4公里電纜、5429盞燈、30台變壓器與160套通風設備。丹麥技術大學教授戈爾特曼(Per Goltermann)估計,光是水泥就可產出約15萬立方公尺混凝土,「這些數量非常龐大。這是一項巨大的建設工程。」

標案還包括礦坑通風設備、可防護化學與生物戰劑及放射性塵埃的濾器,以及抗震、防爆電氣設備。一份採購文件寫道,1335號目標「設計用來容納控制、通訊與安全系統設備的綜合體,以及供戰備與日常人員使用的永久住所」,承包商必須持有俄羅斯聯邦安全局(FSB)涉及國家機密的工作許可。

檔案中心檢視的施工紀錄顯示,至少有24處獨立地下空間接入壓縮空氣系統,主入口與緊急出口的直線距離約2.5公里。駐守該山的第20003部隊退役士兵形容地下複合體極為廣闊,有人說因距離太遠,人員得以巴士在隧道間移動。

衛星影像顯示入口與出口周邊大量開挖、一條新路,以及看似6個新入口的工程。2019年,俄羅斯為該設施採購合計約5兆瓦的冷凍設備,規模足以散去地下指揮所內通訊、發射機與電腦持續運作產生的熱。

調查也在相關文件中發現西方產品,包括丹麥Rockwool隔熱材、Danfoss閥件、義大利K-Flex隔熱材、法國Haulotte工程機具與瑞士Belimo閥件。部分採購發生在歐盟因2014年佔領並非法併吞克里米亞而開始制裁之後,全面入侵烏克蘭的2022年2月之後,進口產品仍出現在採購文件中。檔案中心強調,文件出現西方產品本身不能證明製造商違反制裁或出口管制,貨品可能經俄方經銷商、中間人或當地子公司流入,法律責任須逐一追溯供應鏈。

「周界」於1985年啟用,是蘇聯對斬首式第一擊的回應。若系統偵測到俄境內核爆並與領導層失聯,掩體內人員可發射指揮火箭;這些飛彈不帶核彈頭,而攜通訊設備飛越俄境,向存活的洲際飛彈部隊傳送編碼發射令。核武專家波德維格(Pavel Podvig)說:「周界其實是一套通訊系統。如果你被打中,你必須確保還能傳送報復行動的命令。」原系統在多大程度上可不經人為介入運作,長期有爭議。

退役少將哈林(Viktor Khalin)參與原始計畫並後來負責現代化,聲稱升級使俄羅斯在技術上能以「自動化」與完全「自動」兩種模式報復,獨立專家無法核實。他2022年在戰略火箭軍退伍軍人刊物寫道,正計畫把自動化系統放在1335號設施進行實驗性戰備。

《星期日泰晤士報》引述安德列耶夫上校(Yu Andreev)2025年7月在同一刊物的說法:「在1335號設施多年實驗工作之後,它於2023年進入戰備。」哈林稱2005至2010年的現代化依一項秘密總統令進行,並在2026年寫道,對已故武器設計師瓦西里耶夫(Gleb Vasilyev)最好的紀念碑,就是啟用1335號目標,「依他的倡議,納入了自動報復打擊的技術能力」。普丁(Vladimir Putin)本人2020年對軍事指揮官說:「一個絕對安全、用於管制戰略核力量等的設施,其建立已接近完成。」

1335號目標的興建始於1980年代初。蘇聯工程師認為科斯文斯基山岩體堅硬,且異常適合讓無線電訊號穿透岩層,長波與短波無線電中心建在地下數十至數百公尺。檔案中心所引文件顯示,俄軍當局2004年正式把「洞穴」指定為總參謀部預備指揮所的基礎。

前美國國防部核生化防禦助理部長韋伯(Andy Weber)表示,最新工程與維持系統運作的努力相符,「普丁對斬首打擊非常偏執。他一直都是。所以他會把這個列為優先,是說得通的。」他並認為公開招標可能是故意的:「如果對方不知道,這樣的系統有什麼用?普丁要他的對手知道這套系統正在運作。」

挪威參謀學院俄羅斯安全專家勒塞特(Tom Røseth)強調,周界主要設計為報復能力而非第一擊系統;他認為升級是在防禦美軍2025年用於伊朗核設施那類鑽地彈,「看來俄羅斯人正在把這座設施對每一種攻擊都做防護。為了保護1335號與核力量的指揮管制設施,他們因此必須挖得更深、把場址補強得更強。」

前美國駐烏克蘭大使、冷戰日內瓦軍控談判顧問皮弗(Steven Pifer)指出,這套系統原本是為了讓莫斯科安心,而不是嚇華盛頓,但哈林談自動化讓他「有一點緊張」,「到了某個地步,聽起來像是你正在把人從迴路裡拿掉。」

死亡之手曾多次浮出檯面。戰略火箭軍當時的司令卡拉卡耶夫將軍(Sergei Karakayev)2011年證實系統存在。2025年8月,俄羅斯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在加密社群Telegram警告川普(Donald Trump)「傳說中的死亡之手可以有多危險」,川普隨即下令2艘核潛艦進入「適當區域」。

這次復甦發生在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於2月失效、世界兩大核武庫不再受上限約束之後。美國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曾寫到核軍控的下一個時代,但川普拒絕克里姆林宮繼續遵守條約上限的提議,莫斯科其後把薩爾馬特(Sarmat)與波塞冬(Poseidon)戰略武器投入服役。

科斯文斯基山的工程是俄羅斯核基礎設施更大整修的一部分,其中包括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新儲存場;美國也在升級科羅拉多州夏延山(Cheyenne Mountain)與賓州渡鴉岩(Raven Rock)的山地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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