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真真/退休人員
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OTN)前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疑似遭到直屬長官楊珍妮霸排擠、霸凌震撼台北政壇,事件並未隨著時間或楊珍妮神隱而平息,執行加入CPTPP態度敷衍消極只是冰山的一角,可回溯到2002年台灣剛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時期,連涉及國家尊嚴與國際地位的議題也消極抗拒總統裁示,刻意隱瞞事實,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顏慧欣是否遭到霸凌?各方紛紛提出新事證,全案進入調查階段,顏慧欣的父親、首任駐WTO常任代表顏慶章願意主動陳述意見,協助調查,希望真相早日水落石出。但整個事件暴露出OTN及以前的外經貿談判系統封閉、專斷,早已存在結構性的問題,對台灣的貿易談判與參與國際經濟活動已然造成嚴重傷害。
2021年9月OTN透過全國記者會,強調加入CPTPP的準備工作多已完成,顏慧欣在生前提出的辭呈中戳穿了假象。她說,「過去多次由國家領導人層級對外宣示的爭取加入CPTPP一事,實際上在執行層次充滿消極敷衍態度,無具體計劃與時程;職在過去一年半多次提出建言,不但未獲採納,甚至遭到嚴厲駁斥」,這種「欺下瞞上」作風不是個案,已固化為OTN的DNA。
「台北金融研究發展基金會」於去年開始規劃執行,日前出版「台北金融VS.口述歷史」,顏慶章詳實紀錄了他於2002年初上任不久就經歷了空前「震撼教育」,也是從政生涯中最嚴厲的挑戰。剛抵達日內瓦兩、三個月,時任WTO秘書長蘇帕猜就出示1992年WTO前身「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理事會議的「主席聲明」,並轉達中國的嚴重抗議。
主席聲明敘明,「台灣在觀察員及嗣後的代表團過程,將依循香港、澳門模式,且代表團成員名銜不可具有主權意涵,」也就是台灣不能使用具有外交意涵的「常設代表團」命稱,而要用「經貿辦公室」。顏慶章在赴任前的各部會簡報中,都未被告知與中國仍存有尚未解決的政治難題,前總統陳水扁在獲知這個晴天霹靂的訊息後,立即請顏慶章返國,陳水扁也很錯愕在2000年5月政權移交過程中並未被告知主席聲明一事。
陳水扁同意顏慶章的建議,查明此事件當時政府檔案內容與決策過程,而在第二天總統主持的國安高層會議中,負責入會談判的經濟部卻完全噤聲不語,面對主席聲明、台灣加入WTO、及設立代表團浮現的政治爭議,竟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態度。陳水扁裁示,各部會應提供當時決策檔案給顏慶章予以折衝協商,經濟部依然消極不服從,積極隱瞞事實。
顏慶章自述,經濟部派駐WTO代表團的高階官員尚且私下傳口諭:「此事已由國安會接辦,不宜對顏大使提供或表達任何意見。」顏慶章在數個月之後獲知此事,驚悚經濟部官員竟敢違逆國家忠誠、責任至此地步!而楊珍妮當時就是WTO代表團的經濟參事,她不但未能提供顏慶章任何協助,反而扯後腿。
依據WTO的入會機制,各會員國經「共識決」就相關議題達成諒解之後,才成立入會工作小組,正式展開入會談判等工作,主席聲明中嚴酷箝制台灣尊嚴的文字,不可能未經台灣同意就逕行實施。顏慶章未曾參與「喪權辱國」任何過程,事後卻要承擔一切壓力與責任,在交涉過程中還腹背受敵,經過長期的努力終於保住了「常任代表團」名稱,真正擺脫主席聲明的枷鎖,這些歷史真相經過多年才逐漸還原。20幾年前的往事在顏大使心中一直是除不去的刺,回想當事人的冷眼旁觀令他寒心至今!
OTN於2007年成立,原想比照美國的貿易代表署(USTR),結果一直是任務編組,由楊珍妮等傳統經貿談判派把持,自成一個獨立系統,行事作風隱晦,也從不有系統培養經貿談判人才,甚至排擠、打壓如顏慧欣具有法學背景、優秀語言能力與豐富談判經驗的人才。
希望政府記取顏慧欣辭世及所提出諍言將OTN做一番整頓,讓真正有能力、心胸開闊、能調和鼎鼐的人才主事面對未來嚴峻貿易戰、關稅戰,才是國家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