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馬英九基金會風暴延燒至今,早已不只是財務紀律或幕僚恩怨。國安會前秘書長金溥聰接受趙少康專訪時,談及馬英九與周美青女士住在同一層不同房間,又稱馬英九在家屬聲明曝光當天曾去按門鈴,卻未獲回應;事後金溥聰又澄清自己並非指兩人「分居」,並向周美青致歉。
問題不是說錯話,而是不該說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分居」兩字是否精確,而是他根本不該把馬英九與周美青的居住安排、家庭互動與晚年照護細節,拿到政論節目上當成辯護材料。這不是護主,而是越界;不是替馬英九解圍,而是讓馬英九與家人的私領域被迫接受公眾檢視。
金溥聰該道歉的,也不只是這一次對周美青女士的失言。他恐怕更應該向馬英九與馬家人道歉。因為從基金會風暴爆發以來,他的操作不斷把馬英九的健康、記憶、家務、隨扈、幕僚與法律安排推上檯面。每一次公開補充,每一次上節目說明,看似是在替馬英九辯護,實際上都讓一位卸任總統晚年的脆弱處境被更多人觀看、議論與消費。
老臣情分不能越過家屬
支持金溥聰的人,或許會認為他是看見馬英九可能被架空、被孤立,甚至受到身邊人不當對待,才忍無可忍、挺身而出。這種情感可以理解,老臣護主未必沒有情義。問題是,政治倫理不能只看出發點,更要看手段與結果。
金溥聰出手後,馬英九是否更受保護?馬家是否更有餘地?基金會爭議是否更接近釐清?還是馬英九的家務、健康、記憶、夫妻互動與晚年脆弱,被一層層搬上公共舞台?如果結果是後者,即使主觀上自認護主,也已經偏離了護主的基本界線。
更值得追問的是,金溥聰究竟憑什麼越過馬英九最親近的家人,成為這場風暴的主要發言人?馬英九有夫人、有女兒、有姐姐。周美青、馬以南與馬維中,才是馬英九晚年照護與家庭決定中最核心的關係人。家屬公開表達希望馬英九真正退休、安享晚年,這不應被輕易視為政治操作,而應被理解為高齡親人照護處境中的沉重提醒。
金溥聰或許與馬英九多年交情深厚,也曾強調自己經常陪馬英九爬山、游泳,關係自然非比尋常。但私人親近不等於正式授權,老臣情分也不能取代家屬位置、醫療判斷與法律程序。越是貼身、越是知道私事,越應該懂得沉默的分寸;不是因為知道得多,就有資格說得多。
護主不能變成公開消耗
更大的問題是,金溥聰並不是單純替馬英九說明。他所主導或參與的操作,包括讓馬英九以影片方式現身、公開手稿與錄影內容、由他人代為召開記者會,再由幕僚不斷轉述馬英九意志。這些動作都在告訴外界:馬英九仍然清楚、仍能判斷、仍能決定。
與此同時,金溥聰又在訪談中承認,馬英九知道自己短期記憶健忘很嚴重。既然如此,涉及過去授權、帳務用途、人事處置與訴訟決定時,就更應回到書面紀錄、董事會調查、醫療專業與法律程序,而不是用剪接影片、單方轉述或老臣背書來替馬英九的意志蓋章。
個人授權當然可以存在,也不必然違法。馬英九若願意委託金溥聰協助釐清特定爭議,本來就是他的個人權利。但個人授權與法人治理仍是兩回事。馬英九基金會作為財團法人,仍有董事會、章程、人事聘任與對外決議程序。個人授權不能當然取代董事會授權,也不能自然賦予金溥聰代表基金會公開指控前執行長、副執行長的地位。
如果金溥聰真只是為了替馬英九止血,最合理的做法應該是縮小戰場,讓爭議回到董事會、司法、家屬與醫療程序。但他的操作卻一再擴大戰場:從基金會帳務擴大到王光慈人格,從馬英九健康擴大到周美青與馬以南,從幕僚爭議擴大到國民黨是否介入。當許多藍營人士都希望事件盡快落幕,他卻藉受媒體專訪、召開記者會、補充細節,外界自然有理由質疑,這場風暴是否早已不只是保護馬英九。
守住界線,才是忠誠
真正的忠誠,不是把主君推上記者會與政論節目的火線,也不是用更多家庭細節證明自己才代表馬英九,而是在最該沉默時守住界線。金溥聰若真要道歉,不只該為對周美青女士失言道歉,也該為讓馬英九與馬家承受本不該承受的公開消耗而道歉。
馬英九曾任總統八年,無論外界如何評價他的政治路線,都應保有晚年最後的尊嚴。這份尊嚴,不該被對手消耗,更不該被自稱忠臣的人親手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