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無食品供應 飢餓的烏克蘭人冒死逃離前線小鎮

多輛車輛在通往奧列什基的道路上觸雷,志工停止前往,而這條道路也因隨處可見的爆炸遺跡與屍體,被稱為「死亡之路」。圖/翻攝自France 24《YouTube》官方帳號
多輛車輛在通往奧列什基的道路上觸雷,志工停止前往,而這條道路也因隨處可見的爆炸遺跡與屍體,被稱為「死亡之路」。圖/翻攝自France 24《YouTube》官方帳號

在俄羅斯佔領的烏克蘭南部城市奧列什基(Oleshky),食物運送已中斷數月,當地醫院藥品短缺,唯一進出的道路佈滿地雷並遭無人機監視,剩餘居民正面臨人道危機,部分人冒險徒步或騎腳踏車逃離,過程中可能付出生命代價。

綜合路透與《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近2個月沒有食物運抵奧列什基後,居民扎哈夫科(Maria Zakhavko)決定與丈夫離開。出發前,他們把能收集到的食物留給體弱無法跋涉的年邁父母,並希望父母能等待撤離。扎哈夫科回憶當時滿懷希望地說:「很快再見」。8月17日,她與丈夫踏上前往安全地區的第一段旅程,知道並非所有人都能平安抵達。

奧列什基曾是第聶伯河(Dnipro River)南岸一座擁有2.4萬人口的城市,如今成為人道危機中心。全年食物供應因地雷與無人機而逐漸減少,與外界聯繫中斷。最後一批運送食物的志工在5月抵達,之後多輛車輛在通往奧列什基的道路上觸雷,志工停止前往,而這條道路也因隨處可見的爆炸遺跡與屍體,被稱為「死亡之路」(road of death)。烏克蘭官員表示,約有2000名平民實際上被困在奧列什基,他們透過電話與居民保持聯繫。該城自2022年全面入侵初期便處於俄羅斯控制下。

剩餘居民靠庭院種植的蔬菜、煮雜草湯與從被炸毀廢棄房屋中搜刮的罐頭維生。部分人定期冒險往返約25英里進入俄羅斯控制區更深的拉登斯克(Radensk),那是最近可購買物資的城鎮。道路對汽車不可通行,但可步行或騎腳踏車通過,風險極高。烏克蘭部隊偶爾從河對岸用無人機運送食物與其他物資,但烏克蘭官員說,俄羅斯部隊有時攔截包裹,或懲罰被抓到接收的人。今年早些時候逃離的居民表示,俄羅斯部隊也進入當地人的公寓並吃光找到的食物。

烏克蘭赫爾松(Kherson)地區軍事行政副主管托洛孔尼科夫(Oleksandr Tolokonnikov)表示:「俄羅斯基本上把這些平民當成人肉盾牌」,「躲在平民後面,讓他們更容易炮擊我們河對岸。他們甚至不讓他們有東西吃,得靠自己送食物,並冒著失去無人機的風險」,每架用於運送食物的無人機成本約2.2萬美元(約台幣70.6萬元)。

克里姆林宮在給《華爾街日報》的電子郵件中說,奧列什基只有200名平民,烏克蘭阻止他們離開並封鎖食物與水的運送,「該村被烏克蘭武裝部隊封鎖」,「俄羅斯軍隊繼續用重型無人機運送物資」。

奧列什基位於第聶伯河對岸、與赫爾松相對,佔領期間生活一直困難。2023年俄羅斯人炸毀附近水壩,淹沒城市大部分地區,並將地雷與其他彈藥沖入住宅區。俄羅斯部隊進入城市後,烏克蘭部隊就實施炮擊。電力、水與天然氣全被切斷。大多數居民離開。留下來的人多為老人,習慣在庭院用明火煮飯,並聽慣頭頂無人機嗡嗡聲。

去年(2025年)冬天食物開始短缺,因為敢走那條路送物資的志工減少。醫院附近的小市場價格飆升。居民說一打雞蛋要17美元(約台幣546元)。志工完全停止後,尋找食物變得絕望。

50歲的索洛維約娃(Olena Solovyova)說,她在奧列什基的父親去年冬天搬去與鄰居同住,因為他的房子沒有燒柴爐,天然氣切斷後無法取暖。夏天食物短缺時,他決定騎腳踏車去拉登斯克。他修理好腳踏車並與知道路的一群人出發。回程花了6小時,因為他背著70磅食物步行,儘管買不到肉,「他說無人機一直在頭頂飛」。索洛維約娃說道路後來地雷更密集,9月底嘗試這趟旅程的幾名居民被殺。不清楚是烏克蘭還是俄羅斯部隊佈雷。

自上周以來,烏克蘭部隊用無人機運送了約10噸食物與其他物資。奧列什基城市軍事行政主管、駐紮在烏克蘭控制區的哈薩年科(Tetiana Hasanenko)說,任務事先未宣布,但官員私下傳訊息給部分居民告知運送即將到來。過去俄羅斯部隊曾試圖攔截無人機,「佔領者擊落無人機,並把食物包裹據為己有」,他們也懲罰收集食物的人,「他們認為這是與烏克蘭武裝部隊合作」。

奧列什基的醫院仍開放,但藥品與其他物資短缺。索洛維約娃說,她以前的一名老師仍在奧列什基,9月被彈片擊中。她很快被送到醫院,但醫生缺乏止血物資,最終不得不截肢。索洛維約娃談到醫院時說:「地下室滿是屍體」。

扎哈夫科的丈夫今年早些時候開始在廢棄公寓搜尋食物。她說建築物大多是廢墟,有些充滿地雷與未爆炸彈,「這很常見,人們別無選擇」,「我們必須進入這些危險地方尋找食物,因為我們餓了」。有一次他找到一罐櫻桃,他們分享當早餐。另一次他帶回一袋麵粉。「天知道那時是怎麼存活下來的」。

扎哈夫科與丈夫抗拒離開奧列什基,主要是因為不想拋棄父母。但到仲夏,父母堅持他們該走了。7月,她丈夫首次與當地幾名男子一起去拉登斯克買物資,「我以為等他回來我會瘋掉,因為我太擔心了」,「這是一個極其困難的決定」,「但他們一直說:『我們會等撤離。你們需要開始建立新生活。』」

她丈夫8月初又去了一次拉登斯克,為父母裝載物資後才離開。地雷現在更密集:他在2周前還暢通的小路上發現一枚反人員地雷。他們8月17日早上7點出發,只帶2個輕背包,內有電腦、珠寶、一些衣服與少量食物。

扎哈夫科說道路完全被毀,每隔幾英尺就有爆炸坑,電線桿橫躺在路上。他們經過燒焦的汽車,小心繞過掉落的無人機,上面仍附著未爆炸彈藥。在一輛車旁,她看到一具屍體。後來又看到另一具。最終他們離開道路,進入穿過森林的小徑。她從一架纏在樹上的無人機下方經過。其他無人機從各個方向飛過頭頂。扎哈夫科聽到附近爆炸,她說不出有多遠,「我們不斷環顧四周,注意腳下」,「我們不能停下來休息。必須繼續移動」。

7小時後,他們抵達拉登斯克。在接下來的幾周,他們離開佔領區並離開俄羅斯。他們是最近安全離開奧列什基的居民之一,但其他人仍繼續嘗試這趟旅程。烏克蘭官員最近發布一段影片,稱顯示居民試圖騎摩托車離開城市,扎哈夫科表示:「我現在不斷擔心父母」,「那裡有數百人根本無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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